title: 巴尔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date: 2019-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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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太阳穴上插着两把刀的时候会怎么做到冷静的思考。不过她估计也不会有时间搞明白为什么了:“加大电量,电死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响着,同时有尖叫,呻吟和各种无可名状的声音。
有一个常见的迷思,说是人在死前会回忆一下自己的一生。她觉得这有点俗套,但是仔细一想,在她下地狱之前,她最好先回忆一下自己会因为什么罪名下油锅:在那里,她是会得到公正的审判的:调戏良家妇女下油锅,忤逆父母抽筋剥皮等等。在这里不是的,人们只是知道她是个罪人,而且是莫须有的罪名,虽然他们或许真的抓到了一个罪犯。大概吧。她想。调戏男孩子算是个什么罪名?狐媚?不守妇道?她对这个国家的传统一无所知。她没活在世上多少年,她也没多少时间可活了。或许吧。
我得试试。她想。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但姑且就把这桩事情当作幸运吧。
那个人还是和电视上一样,一脸慈祥却会把小孩子吓哭能给稍稍大于十岁的孩子催吐的表情。对于她这种半大不大的女孩子,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显得有些夸张了。
“来,先把衣服脱了。”
她出了一口气——不能说是叹气,喘气,哈气,哈欠或是娇喘,因为她的确没在任何方面表现出任何情绪来——脱下了明显过长的外衣,露出了里面的套着锁子甲的防刺衣(看起来更像是击剑服),很紧的护腕、护膝,白布的绑腿。她的绑腿上束着一把匕首。
我没有机会带一个碍手碍脚的秦舞阳来,她想。她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她也用不着樊于期的头和督亢的地图。她直接手持匕首向那人的右胸(在她看来确实是右胸)的两根肋骨中间刺去。之所以能看清是因为那人全身上下除了白大褂只有一件内裤。如果他能比现在稍心善一点的话,她想,他也不至于死的这么快。就像任何幻想或武侠题材的影片一样,她直接飞起来一般冲了过去,身体前倾。她自己也是没有想到的。
那人往旁边跳去,匕首插进了木头做的窗台上。她抖了一下才站定。她一愣,略略用劲拔出了匕首,扔向那人的颈动脉。她不太会投掷东西。匕首插进了墙里。
在她以为事情过于简单而她可以直接从她要杀死的人的身边拔出用来杀他的东西的时候,他终于弄开了腰上别的手枪的皮带子。这人比秦始皇强点不多。她想。她估计她今天不会死在这里,于是直接打开窗户从四楼跳了下去。她保持着蜷屈的姿势,没想到这真的没让她怎么受伤。她手像空气一推,仿佛能使她助跑似的,然后就像不要命一样——这句话颇有讽刺意味——向空旷的操场的更空旷处跑去了。远处传来几声枪声。那句比秦始皇强点的话我收回。她想。
人在很多地方都是相似的。她想——在她个人看来跑步的时候胡思乱想有助于帮她节省体力——如果他要是把腋毛剃了并且再瘦一点的话,他还不至于有催吐的功效。
她摇了摇头。我还是想点别的吧。
暗夜的城市奇了怪了的荒凉,但是到真正的荒野里面或许还会好一点,因为那里有极皎洁的月光和无数白的东西。那里看上去会亮一点。但是她大概不会经过那里。她想,而是踏坏一片片庄稼。她不知道。在中国的东南部是很难见到荒地的。大概。她不知道。她是北方人。她也不清楚这算南方北方。如果苏北算南方的话,那她正好挨着南方边上。她或许能跑到徐州。在那之前她或许会昏死过去和/或被抓回去。她也不清楚。听天由命吧。
天知道为什么他没关窗户。她突然又想到。这或许就是命。他要是把窗户关上了,不久整座小县城就会流传着一个女英雄/大逆不道的小狐狸精的带着大到甚至有点讽刺的反差的故事,然后新闻上简单提我一笔。谁都不会追究他是哪儿来的枪。我真的不知道。他大概并没有拥有它很久。这也是个幸运/不幸所在。
如果我要是放在古代,那些男孩子们大概会在被问起的时候把我贬损得一无是处吧。如果他能把我形容成一个野地里成精的狐狸/蛇/蝎子我就感恩戴德了。我都不指望他们能保持沉默。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在这种事情上比较靠谱一点。请饶恕我。她想。
然后他们会怎么样呢?他们大抵会娶妻生子升官发财子孙满堂,然后不知道是谁使他们的荷尔蒙再次爆发,然后写两句诗,并且提到我。
我也不知道。她想。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能活着到达上海,她想,我大概会买张去伦敦希思罗的机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么想想总是好的。然后去巴黎,或者什么管他娘的鬼地方也没关系。她胡思乱想着。她脚没停。
为什么非得去伦敦呢?
为什么非要到上海呢?或许我到南京就足够了;或许我到了徐州之后决意去北京呢。我是不知道。她想。
但是她得先跑到徐州,或者什么其他地方。
她不会有真正的安全的。就算去国外也是一样,无论如何她是这么想的。她听说过一个人从江苏跑到西藏的人被抓了回去;具体的情况她不清楚,但是她必须跑得快点。
现在大概是午夜十二点了。
有一个理论,叫做什么她不记得了,但是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理:当一个人觉得如何的时候,事情就会如此发展。当她有点担心而回头的时候,有一辆白色的介于面包车和小巴之间的玩意。大概是急救车改装来的——到也蛮符合它的使用者们的身份——亮着大灯,并且旁边有由于黑夜的缘故看不清任何特征的人。他们都拿着手电筒,并且大概能听到诸如:“那个小狐狸精在那儿”的话。
她只好接着跑。
她尽可能让她像往常一样冷静下来,但是她脑子里面有一个不可安分也不肯死的想法,何况后面的说话声和车行驶的声音还让这个想法占理了。
她慌了。
她一边气喘一边步屡蹒跚,也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怎样了。
我完了。她想。
于是她就蹲跪下,表示不再抵抗;身后的车和人却停在了后面,咒骂着这个贱人怎么如有天助。她发现她正在湖里一个较浅的地方。车是开不进来的。
命运反复无常的举动几使她崩溃了。但是她还是怒吼,尖叫和呻吟着向湖中冲去;她会游泳,所以她感到更痛苦了。
这大概就是微山湖了,她想。
真他妈讽刺。
而且讽刺的非常一针见血,无比的应景。
她此时有点羡慕梁山泊的一百单八将。如果能手持大刀死在这里也算是幸事一桩了。她只能一边呛着水一边拼命的划。
咳咳。
咳咳。
第二章
她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连月亮都看不太清的天。鉴于才刚刚绕过湖岸四分之一的救护车,她立刻恢复了理智并站了起来开始跑,一边正在吐出水来;一边正在纳闷自己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恢复过来以及自己是怎么上的岸。她的衣服还是湿的。这理所当然,她想,所以她立刻脱去了外套以减轻重量。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裸奔,毕竟还有一身的击剑服和盔甲。然后她就挣下了盔甲,一边想着,我是怎么在没想到这些的同时还活下来的。现在她只穿着一件单衣,这是相当冷的;她大概不久就会因为体温过低而再次昏过去。
天知道她在向哪里跑;值得庆幸的是她正对着月亮,她大概在向西南方向跑,而这是对的;就算不对,她也没有调转方向的时间。
并且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没在暂时安全之前屈服,而屈服是她所有悲观想法构成的一个共同结论。
她身上发抖。
她的步调有些左右摇晃;如果她摔倒了,她大概会反力学地弹跳到徐州。
一个踉跄接一个踉跄。
在脸朝着地并且向前滑着摔了三米之后,她有了一个整理步子的借口。她爬了起来,不停用手擦着脸,同时试图清理鼻腔和嘴里的土;尽管如此,出于各种原因,她的咳嗽声还是发了出来,并且似乎引来了追捕者们。
咳咳。咳咳。
如果她醒来的时候没有被绑在木头柱子上,那么她会认为好人被亏待了。她并没有看到救护车的影子,也确实是躺在微山湖旁边的草地上。
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用手扶着地,单腿跪下并且喘息。她仍然在咳嗽,并且不停的咳出土粒来;但是相比起来这咳嗽声都要轻松一点。她暗讽着,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自己。
她直感头晕。她慢慢扶到最近的公路上,就像真的有一个拐棍一样。
这里的公路并不算是很繁忙的;在深夜时并没有什么车,也并不是不是高速公路;她于是能够在躺了二十分钟后还能再爬起来。她缓步走到收费站门口。警察瞪了她一眼,在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不知为什么门并没有关;于是她就径直走过去了。
这里大概就是徐州了。她想。她必须先去机场或火车站;届时她会有时间休息或者回忆一些事情的。
最后的百分之一是最困难的。她知道自己已到徐州这个消息之后就快虚脱了。
她现在至少还能从收费站旁边的小门走过去;她对走到市区甚至都没什么信心。她得节约体力,她想,尽管这没太大意义。
无论如何她还是在不停尝试着;她似乎不是有意这样做的;何况保持比做出改变容易多了。一个站了太久的人是难以坐下的。想必走路也是此理。她想。
她一直在试着直起身来。